她左臂轻弯,稳稳将襁褓中的婴儿揽在怀中,右手轻柔托护,身姿舒展而沉稳……这是来自近2000年前的一个瞬间,却在汉代工匠的手中被陶土定格,永久留下了那抹独属于母亲和孩子之间的温情。
5月10日,是一年一度的母亲节,新重庆-重庆日报记者带你走进博物馆,从那些沉默的文物中,读一读时光深处永不褪色的母爱。
一件陶俑定格母爱最朴素的模样
文首描述的这件东汉红陶哺乳俑,收藏于重庆中国三峡博物馆,是展厅里“最安静却最动人”的存在。

重庆中国三峡博物馆藏东汉红陶哺乳俑。受访单位供图
细看女俑,她盘膝而坐,头梳高髻,额扎发带,身着右衽广袖长衣。左臂轻弯,将襁褓中的婴儿稳稳揽在怀中,右手轻柔托护,姿态舒展如大地,稳稳地成为怀中婴儿最坚实的依靠。
近2000年岁月侵蚀,让陶俑的面容已有些模糊,但嘴角那抹满足的笑意和洋溢着的幸福气息,却穿越时空,清晰可感。
汉代是“以孝治天下”的时代,朝廷推行“举孝廉”制度,将孝顺亲长作为选拔官员的核心标准。哺乳俑正是在这样的社会背景下出现在各地墓葬中。
除了重庆中国三峡博物馆外,忠州博物馆也藏有一件东汉红陶哺乳俑。
这件哺乳俑出土于忠县乌杨花灯坟122号汉墓,它如同一张泥土制作的“照片”——身穿交领宽袖长袍的母亲,双腿斜侧跪坐,面带微笑,怀中婴儿静静躺卧。
这些陶俑以最质朴的艺术形式,表达了古人对生命绵延的渴望,更让“慈母情深”的理念融入器物,传于后世。
屹立千年以建筑的姿态守护着家园
母亲的爱,不仅有哺乳俑那般温柔的定格,在重庆的土地上,还有一种来自石头的守护,沉默而厚重。
走进重庆中国三峡博物馆大厅,两尊高大挺拔的石阙迎面伫立。它就是博物馆的镇馆之宝——乌杨汉阙。

重庆中国三峡博物馆藏乌杨汉阙。受访单位供图
汉阙和母亲有何关系?这就要追溯到它的结构了——这是一座“重檐庑殿顶双子母石阙”,由母阙和子阙错落相依而成。母阙高5.4米,身姿伟岸;子阙高2.6米,紧贴母阙而立,恰如一位母亲紧紧护着怀中的孩子。
石阙是汉代宫殿、祠庙或陵墓前具有表征意义的楼观。乌杨汉阙的“母子错落,高低相依”式结构,绝非偶然的建筑巧思,而是汉代工匠对“母与子”关系的隐喻表达——母亲是家园的守护者,是儿女最坚实的依靠,就如这座高大巍峨的母阙,千百年来风雨不动,护佑着身旁那尊小小的子阙。
同样寄托着母亲祈盼的,还有重庆巴渝民俗博物馆的镇馆之宝“镂雕满金漆花鸟纹楠木拔步床”。这张清代巨型木床的檐柱上,精雕细刻着“郭子仪拜寿”“麒麟送子”等祈福子孙满堂的经典故事,承载着一位又一位古代母亲对家族兴旺、儿孙绕膝最深沉的期盼。
从汉代石阙的清冷坚固,到清代木雕的繁复温馨,巨石也好,雕梁也罢,千百年来母亲们都以自己坚定而厚重的方式,为儿女撑起一方天地。
文物以万千姿态记录着炽热母爱
从重庆的哺乳俑与汉阙抬眼远望,全国各大博物馆的文物里,母爱的故事同样在静静讲述——或凝固于陶俑,或定格于画卷,串联起跨越地域与时间的深情。
在陕西历史博物馆,唐代《彩绘女抱婴俑》展现了盛唐的丰腴与温情——母亲丰腴的身躯成为孩子最舒适的依靠。故宫博物院藏宋代《纺车图》中,一位母亲左手抱娃娃,右手转纺车,把每一份疲惫揉进深夜的睡梦;《蕉阴击球图》里,一位母亲在芭蕉浓荫下斜身而坐,目光紧紧追随着玩球的孩子,眉梢眼角全是藏不住的笑意。

故宫博物院藏《蕉阴击球图》。受访单位供图
母爱也充满智慧与决绝。故宫博物院藏清代《孟母断机教子图》,再现了“子不学,断机杼”的经典场景——孟母以割断布匹的决绝,让孟子明白半途而废便前功尽弃的道理。首都博物馆藏《贤母图》中,母亲坐于床榻,对即将远行的儿子反复叮咛。画面无声,却能听见千言万语。
文物无声,却将母爱最真实的模样镌刻进时间的纹理。从巴渝大地上的哺乳俑、母子阙,到千里之外的抱婴俑、教子图,每一件器物都像一封传递了千百年的家书,写满了牵挂、叮咛与守望。